清晨六点，厨房传来咖啡机低沉的嗡鸣。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，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棉质睡裙，站在流理台前等待。水槽里泡着昨晚的茶杯，杯沿留着浅浅的唇印。这是他们婚姻的第七年。
晨光里的侧影
咖啡的香气在屋子里缓慢地扩散。她记得他喜欢深度烘焙的豆子，不加糖，只加一小勺奶。这个动作她重复了超过两千次，手指的肌肉已经形成了记忆。客厅的沙发上摊着他昨晚换下的衬衫，她走过去，自然地拾起，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——他最近压力很大。她把衬衫挂进洗衣篮，动作轻缓，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。
透过厨房的窗户，能看见邻居家的妻子正在院子里晾晒床单。两个女人隔着玻璃和晨雾，无声地点了点头。她转身将烤好的面包放在盘中，边缘微焦，是他偏爱的口感。这一刻，她是体贴的供给者，是家庭秩序沉默的维护者。这个角色她扮演得很好，好到有时连自己都信以为真。
午后的一根断发
送走丈夫后，屋子彻底安静下来。她在书房整理旧书时，从一本诗集里滑落一张便签。是她多年前抄写的一句诗，字迹飞扬，边角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。现在看，那笔画里的热情有些陌生。她把便签夹回原处，像关上了一个小小的抽屉。
阳光移到客厅的角落，那里放着她大学时用的画架，蒙着一层细灰。上周她曾把画架搬到阳台，调好了颜料，最终却只是看着画布发了一会儿呆，又默默收了回去。水槽边沿，有一根她的长发，在白色陶瓷的映衬下格外显眼。她没有立刻清理，只是看着它，仿佛那是从另一个自己身上脱落的部分。
夜晚的静默剧场
晚餐时，他们谈论了房贷利率和即将到来的周末家宴。对话流畅而实用，像经过排练的台词。她说话时，目光偶尔会掠过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——那是她去年缝上去的，针脚细密。他讲述工作上的事，她适时点头，提出一两个问题。一切都符合婚姻剧本里“支持者”的设定。
电视开着，作为背景音。屏幕上光影变幻，映在她无表情的脸上。她想起白天看到的那根断发，想起画架上未完成的风景。当他的手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时，她感觉到一阵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。不知是来自他，还是来自她自己。谁也没有说破。
未拧紧的水龙头
深夜，她独自在浴室洗漱。水流过指缝，温度恰好。镜中的面孔熟悉又遥远，眼角有了淡淡的纹路。她仔细涂抹面霜，手法熟练。窗外传来晚归车辆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
回到卧室，他已睡着，呼吸平稳。她在他身侧躺下，保持着一个既不远也不近的距离。黑暗中，她听见厨房水龙头有极轻微的滴水声，大概是白天没有完全拧紧。那声音规律而固执，滴答，滴答，像一颗微弱却不肯停歇的心脏，在夜的胸腔里，独自跳动着。她没有起身去关。就让这小小的不完美，暂时存在着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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