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露时,阿安走进了村东那片密匝匝的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,桑叶的涩味混着泥土的潮气钻进鼻腔。她背着竹篓,手指拂过低垂的叶片,寻找那些够得着的、嫩些的桑叶。林子里很静,只有她窸窣的脚步声,和远处偶尔几声鸟鸣。
林间的寂静

这份寂静并不让人安心,反而像一层湿布蒙在口鼻上。桑树一棵挨着一棵,枝叶交错,织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,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。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,形成一片片晃动的、模糊的光斑。阿安总觉得,那些光斑后面,影影绰绰的树干之间,藏着些什么。她停下动作侧耳听,却又只有自己的呼吸声。
背脊上的目光
起初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,像有细小的虫子在颈后的皮肤上爬。阿安直起腰,下意识地回头望去。身后只有层层叠叠的桑树,静默地立着。她继续采摘,但那感觉并未消失,反而愈发清晰、粘稠,像一道无形的视线,牢牢贴在她的背脊上。她不敢再回头,动作变得僵硬,手指捏着桑叶时,能感觉到自己微微的颤抖。
远方的影子
这目光让她想起丈夫。不是想起他的模样,而是他离家那天,也是这样一个雾气蒙蒙的早晨。他背着简单的行囊,身影消失在村口那条灰白的小路尽头,再也没有回头。那时她望着他的背影,目光是否也像此刻林中的视线一样,带着一种沉重的、无法言说的东西?丈夫在远方,远得像一个褪了色的梦,而这林中的窥视,却近在咫尺,带着实实在在的寒意。
桑叶与茧
竹篓渐渐满了,嫩绿的桑叶散发出清苦的气息。阿安加快了动作,只想快些离开。她想起家里那些蚕,白白胖胖的,匍匐在席子上,永无止境地啃食着桑叶,然后吐出晶莹的丝,将自己一层层包裹起来,做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。她现在就像那些蚕,被这片桑林,被那道不明的视线,也被对远方丈夫无望的思念,细细地缠绕着。
走出绿荫
终于,她穿过最后几棵桑树,走到了林子的边缘。天光豁然开朗,有些刺眼。她站在田埂上,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幽深的绿。桑林静静地伏在那里,吞没了所有声响和秘密。那道目光似乎也留在了里面,或者,从未真正存在过。她紧了紧背篓的带子,朝着炊烟升起的村落走去,脚步有些虚浮,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窒闷中挣脱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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